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
窗外依然一轮皎洁的圆月,天光千里,映得那深深浅浅的云影离人格外相亲。
苏子玦坐在窗侧,开了绢扇。白色月光和黑色长衣揉和在一起,水墨翳染。半边脸颊迎着月色,依稀照上窗格间连环的花影。
望着窗外。从夕暮起忽然起雾,浓稠一片,围着小楼如在云端。
心有些烦闷,可惜血翼不在身边。要不略抚一曲也是好的。
九月西风兴,月冷霜华凝。
思君秋夜长,一夜魂九升。
想想便立起,从一旁抱过琴来,放在几上。
漫不经心撩拨着琴弦,不知道是什么曲子。细密的雾气萦绕,包裹着楼阁,一重又一重。流云无心,蹁跹作舞。
捻拢抹挑,又是一曲。
耳畔的夜风也放轻了足音,绵绵绕过衣袂。
唇线轻启,但懒于吟唱。
心事如同月下的花朵,与着琴声一同开合。
二月东风来,草坼花心开。
思君春日迟,一日肠九回。
缱绻夜色。
身后传来细微的呼吸声,清冷如同短叹。
不觉分了心思,侧眼看去,果然有人站在身后,一色深衣,九尾长龙,宁静隔了一处不远不近的距离,向着里望。那不动声色的眼神,最是恼人。
冰蓝色头发与这月光调得刚刚好,身影有些薄,目光玻璃色清浅。
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新开一曲。
“为什么来这里。”
“因闻此曲,不识归路。”半晌,悠悠地说。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楚凉楚凉,你何时也学会说这种笑话。”
人言人有愿,愿至天必成。
愿作远方兽,步步比肩行。
愿作深山木,枝枝连理生。
丝履和楠木地板磨合,轻软无音。单膝跪下来,近得能嗅到他衣襟里淡淡的薄荷叶气味。
还未开口,便被摘去了发间的乌木簪。长发散落,晶莹如月下流泉。
于是也不言语,只是继续挑着琴弦。几旁一炉龙涎,不紧不慢,夜清如洗。
拾起一柄木梳,梳过发间。七十二齿,一齿一相思。
相对无言,情思掩面。
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赤袍少年推门而入的时候,玄衣已然伏在琴上沉沉睡去。
发髻尚好,乌木簪稳稳地插着。
只是右手扣着琴弦,左手执着一把桃木梳。
月光照上发梳上镂空的蝴蝶,上绕一缕青丝,恍若一梦。
血翼却也清楚他究竟梦见或者是见到了谁.谁,谁,谁.他默契地不去点破.
也好也好,至少不是那个人.他长吁一口气,想起他们初遇那个少年的时候,他迎着满面桃花风,向着这里展颜微笑.长刘海把脸颊分成许多细碎的小块,他们一道接成一张倾城面容.使得他笑时醉杨柳,不笑时却也迷了满城烟雨.
尉迟楚凉,尉迟楚凉.
再后来他捉了子玦清瘦的手腕,在大副白得隐约透明的宣纸上描着荷花.亭外细柳,亭内桃花,同醉同归,同是旖旎.
苏子玦仍是弯起了嘴角往那处笑,血翼眯起眼看着他.
若是幸福,同是幸福.
如果是尉迟楚凉,或许可以办到,不是那个人的话,也许可以办到.血翼就这样想着,褪下赤红的外袍,披在苏子玦肩膀上,露出白色里衣,立在月下,皎洁如洗.
是谁把那冷如机簧的胸口填满了煦暖的温柔,是谁在夜里独望秋水,心照不宣.
长相思,长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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