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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第1页）

没有任何科学能启蒙生命中关于幸福、幸运、善恶的混合、存在的价值等命题。每个人都会死去，并将他的秘密带进坟墓里。

——普林尼

今天的实验内容很简单，听句子的同时看电脑屏幕，仅此而已。

然而——

“注视屏幕中间好不好？不要动……”徐雅欣推推眼镜，不紧不慢地说。旁边同样紧盯屏幕的英国学生布莱德却大大地叹了口气，顾不上实验程序还在运行，冲上去对着李凌的肩膀就是一阵猛拍，拍得李凌晕头转向，额头上好不容易箍紧的眼动仪器开始松松欲坠。

“亲爱的，你在紧张什么？”布莱德恨不得抓着李凌使劲摇晃，“你的瞳孔又投射到屏幕外了。为什么在矫正的时候都很正常，正式实验一开始就……”他的声音和还在朗读的实验语音掺杂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对不起……”李凌真的很想晕倒。

“或许这不是他的问题……”徐雅欣还在慢悠悠地为李凌解释，“毕竟矫正的时候真的正常……”

“哦，不要说了。”布莱德捂住脸，“欣，上帝保佑你的师弟没有什么注意方面的问题。这份数据不能用了，等下一位被试吧。”他不仅省略了徐雅欣的名字，还把“欣”说得很像“sin”的发音。

布莱德脾气很大，嘴巴也毒得很，但对于实验室的各种工作他始终都是一把好手。在徐雅欣整理李凌的实验数据时，他飞快地把眼动仪器从李凌的头上扒了下来，在头部模型上摆正，很快又调出了下一名被试要用的实验程序。李凌挂着一脸窘迫的表情，挪动到徐雅欣跟前。徐雅欣正在对数据进行逐行扫描，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个大个子抓着头无所适从的样子实在有趣，不禁吃吃地笑了几声。

“学长……”

“这里的眼动仪都是根据西方人的头型设置的，亚洲人的颅骨会小一圈。我想是这个原因吧……”徐雅欣的视线回到数据上，手指飞快地转着鼠标滑轮，“这不是你的错，不用在意。虽然矫正和正式实验时的偏差太大是个奇怪的问题，不过放心啦，有学长在，会帮你解决的。”

最后已经毫无逻辑了吧，李凌哭笑不得。

虽然数据真的作废了，但因为折腾了一半的实验时间，李凌还是领到了一点被试费。

“啊……好像不够请学长吃饭了。”看着手里两个硬币，李凌趴在学校酒吧的桌上叹气。

“不要装可怜，明知道我会出钱。”徐雅欣用菜单敲李凌的脑袋。

“只要你让我研究一下……到底为什么会出现今天那样的偏差。”好像随意地眨眨眼，仿佛漫不经心地说出这句话。

李凌揉着头抢过菜单，他觉得今天自己的脑袋真是受尽了虐待。他随意地扯着话题，似乎轻易地就将谈话从今天的事上引开。即使他很清楚，他和徐雅欣，都会一直在意这件事。

虽然他们在意的，大概是不同的内容……

在实验中，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独立于实验语音材料外的声音，那个声音一响起，他的听觉就完全与世隔绝，整个空间里只萦绕着那个低声细语。可无论这种缠绕的感觉有多么逼真，他都无法分辨声音的内容。

像幽灵附体一样，他想起来就觉得很不舒服。说起来要感谢布莱德，他的大吼大叫让自己摆脱了这不知道是真实还是幻觉的东西。

李凌偷偷地瞄了一眼徐雅欣。如果对这位学长实话实说，总是认真学术的他大概会比布莱德还一惊一乍地把自己当精神病送走吧，说什么精神病的典型症状是幻听之类的……

但李凌很清楚，自己不是。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知道那些声音是什么，知道它们从哪里来，往何处去。但他不想向任何人描述，不想向任何人解释，不想说给任何人听。

至少当时，李凌是这样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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